| 问题在于:谁给农民工涨工资?政府没有办法给农民工涨工资,政府只能给公务员涨工资,那么给农民工涨工资只有市场供求关系。后来劳动力市场供求关系发生了变化,出现了“民工荒” |
当前物价上涨本身对农民是有好处的,所以它本身并不一定是一件坏事。在这个时候,如果不管是什么通货膨胀、或者是什么结构的物价上涨,反正它是货币现象,于是集中来一个完整的方案,然后让经济冷却,结果经济增长速度放缓,着陆太硬的话,就业就会下降,失业就会上升,城乡居民从就业扩大中得到了好处又回去了。
问题在于:谁给农民工涨工资?政府没有办法给农民工涨工资,政府只能给公务员涨工资,那么给农民工涨工资只有市场供求关系。后来劳动力市场供求关系发生了变化,出现了“民工荒”
蔡昉:现在大家都在努力改革户籍制度。我们发现,落户怎么了?想到这里落户的目的是想得到社会福利、公共服务,给不了我,我干吗要落呢?你想给我,又给不起,最后有好多地方的改革停了,收回了,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我并不是说户籍制度改革失败了,但是,大家认识到户籍制度改革的核心不在于人口登记的问题,而是城乡之间的社会福利差别。
《南风窗》记者 阳敏 发自北京
今年“两会”新当选为全国人大常委的蔡昉,也是中国社科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所长,人力资源研究中心主任。蔡昉的研究领域跨度很大,涉及农村经济、发展战略与经济改革、经济增长和劳动力迁移等诸多领域,研究成果引人注目。同时,蔡昉又是个朴素的人。他说:“我不是弗里德曼的信徒,也不是凯恩斯的信徒,我不过是中国农民的信徒,他们最会制度创新。”
从去年至今,物价上涨都是人们最关心的话题。同时,劳动力短缺成为长期趋势,劳动力成本上涨,又使得当前的经济形势更为复杂。本刊记者在北京对蔡昉进行了专访。
通货膨胀与务工收入
《南风窗》:从去年至今,物价上涨都是人们最关心的话题。同时,劳动力成本上涨,又使得当前的经济形势更为复杂。我想,读者非常希望了解您对于当前物价上涨的看法。有专家提出要防止务工收入过快增长,以作为缓解通胀压力的方法之一。这个观点引起了很大争论。您怎么看这个问题?
蔡昉:那我们就从这个观点谈起吧。首先,这个观点肯定是错误的,也可以说它一半对、一半错,但根本上是错的。
它一半对,就是说它也很难得,它把现在中国面临的通货膨胀压力,或者说是结构性的价格上涨和农民工的务工收入挂起钩来,应该说相当多的人并没有看到这一点。现在大多数人都在讲,防止通货膨胀归根到底要用货币手段。因为大家很容易就引用弗里德曼的说法,“通货膨胀不管何时何地都是货币现象”。换言之,通货膨胀是因为货币发行多了,最后就是要收紧银根、紧缩信贷。
你提到的那个观点有难得之处,因为它表明了一个结构性的关系。比如我们说农民越来越多进城打工,中低收入家庭因此而增加了收入,他们收入提高以后,也就是说,整体上收入分配状况有所改善,改善以后有两个特征:第一,他们(中低收入家庭)消费倾向比较高,也就是说,收入增长以后他们最容易是去消费、去买东西。第二,这一类家庭的恩格尔系数比较高,也就是说,他们提高收入以后,消费的主要支出在食品上,因此造成食品的上涨,现在的通货膨胀率里头80%以上都是食品价格推动的,而所谓的核心CPI实际上没有什么上涨。所以,我觉得从这一半看是正确的。
那么,关于弗里德曼的说法,“通货膨胀不管何时何地都是货币现象”,其实我并不是认为这句话不对,但是从字面上去理解它,没有什么可操作性──除非你认为任何时候有任何物价上涨就是货币问题,唯一的办法就是收紧银根、控制信贷。所以我认为这种说法还是比较片面的,从理论上看是很彻底,实际上并不一定对症。
其实细想,从弗里德曼本人来说,他自己也有这种结构分析的方法论。比如说,他为了批判过去通货膨胀和失业的关系,对失业做了结构分析,从失业里头剔出了一块,叫做“自然失业率”,就是和经济周期没关系的失业,它总是存在,包括结构性的、摩擦性的失业。我想说,要是我们按照这个方法做结构分析,我们同样可以说,毕竟不同时期出现的通货膨胀,总是有不同的涨法,那么我们看看这次是什么样的情况──既然这轮价格上涨主要由食品价格推动,食品价格又是中低收入家庭增加收入引起的,那么我们要着眼这一块。
至于说到务工收入上涨,那是劳动力市场供求关系的反映,在市场经济条件下,我们没有任何合理的手段,也没有任何理由要去干预劳动力价格的形成。再者,经济发展到了这样的阶段,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,对劳动力的需求增长快于劳动力的供给,是一个可喜的现象,是收入分配整体改善的前奏。此外,普通劳动者工资上涨,或者说中低收入家庭收入的增长,解决的是基本生活标准的问题,而我们关心价格上涨,也是担心影响普通家庭的生活,所以,实在没有道理通过抑制这个群体收入的增长,去缓解通货膨胀压力。
《南风窗》:在2008年两会期间,《金融时报》的记者向温家宝总理提问:中国是否打算放缓经济的增长,甚至冒增加失业的风险,去应对通货膨胀压力?温总理的回答是,我们必须在经济发展和抑制通货膨胀之间找出一个平衡点。食品价格,普通劳动者工资上涨和抑制通货膨胀的关系怎么看呢?
蔡昉:正确地认识通货膨胀的原因非常重要。既然当前物价是和中低收入阶层收入改变有关系,而且食品价格上涨中由需求所拉动的这一块,对农民也是有好处的,农民从中也得到了利益──并不是说农民从所有农产品价格涨价中都得到好处了,像生产成本推动的部分,得不到,但是完全由需求拉动这个因素是可以得到的。因此,当前物价上涨本身对农民是有好处的,也是城市或者农村打工者们,也包括农民自身收入增加的一个结果,所以它本身并不一定是一件坏事。所以,在这个时候,如果不管是什么通货膨胀、或者是什么结构的物价上涨,反正它是货币现象,于是集中来一个完整的方案,然后让经济冷却,结果经济增长速度放缓,着陆太硬的话,就业就会下降,失业就会上升,城乡居民从就业扩大中得到了好处又回去了。
到时候,即使压住了,或者没有导致明显的通货膨胀,但是居民的收入在下降,而通货膨胀其实怕的也就是中低收入家庭承受不起。
那么,我们要针对食品价格的问题去解决,增加供给。增加供给,改善流通环节都是可以稳定价格的,比如种粮直补,降低粮食流通环节的成本就是有效增加供给的政策思路。缓解食品价格提高的压力,对农民、对消费者都是有好处的,都不会造成伤害。所以,从这个意义上说,“要防止务工收入过快增长,以作为缓解通胀压力的方法之一”这个说法,一方面,它把务工收入和通货膨胀联系起来,这是正确的,但另一方面,它的结论肯定是错的,这个结论根本上还是方法论上的错误。记得前两年吧,大家几乎是一个共识,都讲要给农民工涨工资,我记得李剑阁说,人为提高农民工工资的话,中国劳动密集型产业的优势丧失得就会快,结果招来一片骂声。其实,问题在于:谁给农民工涨工资?政府没有办法给农民工涨工资,政府只能给公务员涨工资,那么给农民工涨工资只有市场供求关系。所以,当时官方的人士、民间的学者,人人都在讲,应该涨,也没涨成,后来劳动力市场供求关系发生了变化,出现了“民工荒”,这个时候,农民工的劳动力转变为紧缺,结果工资普遍上涨,从2004到2007年,一年比一年涨得快,这是市场供求起的作用。现在又说不要让它涨,说要“防止务工收入过快增长”,跟上次要它涨是一样的,问题在于:谁不让它涨?我相信政府也不会这么做。
所以,反过来说,我觉得最重要的是,即使在通货膨胀压力比较大的情况下,继续保持城乡就业的扩大,增加中低收入家庭的收入,甚至直接给困难家庭以补贴,实际上就能支撑一个相对稳定的食品价格。那么,一方面,物价上涨造成的损失,通过就业和工资上涨可以得到补偿,另一方面,农民也能持续从农产品价格上涨中部分受益。所以,真正的出路还是增加供给、增加工资,增加供给同时也增加收入嘛。因此,防止通货膨胀的同时也要防止失业提高,防止经济过热的同时也要保持必要的增长率,这样才能达到总理说的平衡。
| 责编:【admin】 |
|
|
| 没有相关新闻 |
|
|
|
新闻排行
国内
国际
社会
网评
时政